理念常青 制度成型 工具专精

——西方商业银行风险管理的发展及其趋势

金融机构是生产金融产品、提供金融服务、帮助客户分担风险，同时有效管理自身风险以获利的机构，金融机构盈利的来源就是承担风险的风险溢价。对于商业银行来说，风险管理是衡量其核心竞争力和市场价值的主要因素。商业银行既不可能完全地消除风险，也不能因为风险的存在而消极地采取回避措施。上世纪八十年代以来，面对经营环境的巨大变化，为保持和提高核心竞争能力，西方商业银行加大了风险管理体系改革和创新力度，在风险管理理念、风险管理体制机制和风险管理工具等方面都实现了突破，并获得了长足的大的发展。

从国际银行业的经验来看，这三方面的内容在风险管理体系内具有不同功效。风险管理理念属于思维范畴，指导风险管理实践活动的开展；而风险管理体制机制和工具属于具体执行的范畴，是对管理理念的执行和细化，通过实践来验证理念的适用性和正确性，并且进一步丰富和完善管理理念的内涵。健全风险管理体系应当是风险管理理念、制度和工具的有机组合，三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正确的理念可以树立明确的管理目标，完善的体制机制可以保证管理工作的顺利运行，而先进的工具则可以提高管理效率，有利于顺利实现风险管理目标。只有通过清晰的风险管理理念和文化，优化风险管理架构，建立全面风险管理的流程，才能最终实现风险管理效率和价值的最大化。

一、商业银行风险管理的发展历程及其趋势

业务结构和监管制度对金融机构面对风险所采取的态度有着很大影响，从而也影响到风险管理理念的演化。20世纪70年代起，经济全球化和证券化的进程推动了金融市场的快速发展，激烈的同业竞争和金融工具的不断创新使银行所面临的风险进一步多样化。在这种背景下，全球范围内银行监管和风险管理框架不断整合，同时商业银行风险管理理论也不断发展。

1、风险管理监管模式的变迁

监管制度反映了商业银行风险管理实践的需要。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以来，西方监管当局不断鼓励商业银行加强和完善风险管理，同时吸取业内最佳做法，加快优化和改善风险监管体系的步伐，以适应经济金融环境变化的需要。风险管理监管模式的演变呈现出以下的特点。

一是随着跨国银行的快速发展，巴塞尔委员会等国际性监管组织在监管标准制定等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各国监管机构的协商和交流也越来越频繁，这些都要求对银行业的监管由原先的所在国独立监管向国际组织和各国联合监管模式转变。二是金融创新的推进和金融衍生产品的发展为商业银行的业务拓展和风险管理提供了广阔空间，同时提升了控制市场风险和操作风险在商业银行管理中的重要性，银行业监管也因此逐渐进入全面风险监管时代。三是监管机构不再满足于对风险的事后控制，开始加强对可能给银行带来风险的业务领域进行监控，对风险进行前瞻性分析，致力于在银行财务状况恶化前发现其管理和内部控制的漏洞。四是监管机构更关注银行风险管理的数据模型和基础设施建设，鼓励商业银行建立自己的内部风险模型，加强内部风险管理；着重对商业银行内部风险评价体系建设状况进行评估，并据此在风险计量的过程中给与商业银行一定的灵活度。

2、商业银行风险管理的发展阶段

（1）资产负债风险管理时期

在商业银行发展初期，以资产的安全性和流动性作为管理重点，形成了资产风险管理理论。这一时期的银行更注重资产结构，而很少对负债结构进行调整。到了二十世纪的六、七十年代，商业银行开始意识到，在保证资产流动性方面并不需要完全依赖建立分层次储备资产的方式，而可以向外部主动的举债来实现，并逐步形成了负债风险管理的理论。这使商业银行在保证流动性的前提下可以追逐更大的利润，但同时也加大了银行经营的不确定性。20世纪七十年代末，随着商业银行经营中一系列问题的出现，单纯地使用资产或负债管理的模式已不能适应实际需要，于是出现了对资产和负债进行统筹安排、综合管理的资产负债综合管理理论，从总量和结构上对资产和负债进行控制，以实现最佳组合状态。

（2）风险资产管理时期

20世纪80年代以后，金融业生存和竞争环境不断变化，国际银行业面临的风险种类和风险水平迅速增加，原有资产负债管理理论的局限性日益显现。1988年巴塞尔资本协议发布了表内外风险资产计量标准，商业银行开始以风险资产来衡量经营中的风险状况并进行相应的风险管理。随着巴塞尔协议的正式出台和运用过程中的不断完善，全球银行风险管理原则体系基本确立。

经过1999年开始历时5年的意见反馈和修订，巴塞尔委员于2004年6月发布了新资本协议。新协议框架继续沿用了88年协议中以资本充足率为核心，以信用风险控制为重点，突出强调国家风险的监管思路，提出了衡量资本充足率的新思路和方法。同时新资本协议对风险的认识更加全面，其对风险的定义涵盖了现阶段银行业经营所面临的各种风险。新协议的发布象征着商业银行全面风险管理时代到来的，通过对商业银行各个业务层次的信用风险、市场风险、法律风险、操作风险进行全面、有效地识别、计量、监测和控制，将与风险相关的各种金融资产与资产组合都纳入到统一的风险管理体系中，以达到确保商业银行在更合理的风险水平下安全、稳健经营的目的。

二、西方商业银行风险管理的发展趋势

1、风险管理理念的发展方向

在新的市场环境下，银行业的经营能力和经营状况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以风险文化和风险控制为核心的风险管理能力的高低。随着监管思想的不断更新和银行业务领域的不断拓宽，风险管理理念的发展呈现出以下特点。

一是风险管理的范畴全面拓展。目前，信用风险仍然是商业银行所面临的主要风险，但市场风险和操作风险对银行的影响也得到了更大程度的关注。在信用风险之外，巴塞尔委员会对银行所承担的市场风险和操作风险也进行了明确的计量和资本要求。对市场风险进行准确计量和适当控制，可以确保商业银行所承担的市场风险水平与其风险管理能力和资本实力相适应，有利于提高商业银行经营安全性。而把操作风险的资本要求进行量化，则为解决商业银行的内控问题提供了较为理想的解决方案，有助于商业银行提升内部风险控制水平。

二是风险管理与资本管理相融合。风险敏感的资本金要求框架促使商业银行将资本金与风险管理更加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在新的监管要求中风险衡量方式更为灵活，银行和监管当局可以根据业务的复杂程度、自身的风险管理水平灵活选择使用。经济资本管理理念的发展可以视作监管要求在商业银行内部资本管理中的体现，不仅实现了高度量化基础上的风险损失与资本承担的相互统一，而且推动了商业银行风险管理和资本管理的相互融合，确立了资本约束在银行风险管理中的核心地位，促使银行不断改进自身的风险管理水平。

三是风险管理技术更新推动理念更新。风险管理理念中越来越多地融入了风险管理技术的最新成果，包含了先进的风险管理理念与模型，更好地体现了现代金融与风险管理的关系。同时监管要求也通过激励与约束相协调的原则，鼓励银行运用先进的风险管理技术和风险计量方法，以降低信用风险资本的要求，由此可释放出多余的资本支持业务的扩张。

四是更加强化市场纪律的约束作用。采用新资本协议的银行应用内部方法进行风险评估，这使银行在评估资本要求方面有了更大的自主权。但同时新资本协议也对银行的资本结构、风险状况、资本充足状况等关键信息的披露提出了更为具体的要求。新资本协议充分肯定了市场具有促使银行更加有效控制风险的作用，市场约束将为银行提供安全和稳健的经营环境。

五是理念促进管理战略优化。风险管理理念的进化使商业银行风险管理战略目标不断升级。西方商业银行风险管理战略目标中体现了先进管理理念的要求。首先，风险管理战略确保与业务发展战略相适应，追求业务发展速度与总体风险水平的协调统一。其次，风险管理战略实施了严格的资本约束，保证银行业务发展与资本规划相匹配，目的是防止出现由于规模盲目扩张导致风险资产急剧增加以及非预期损失不断积累而超出资本所能够覆盖范围的状况。最后，风险管理战略通过有效的损失覆盖制度，严格控制和消化潜在损失。

可以预计，随着商业银行经营领域的拓宽，风险管理理念仍会不断更新，风险管理所涉及的领域将继续扩展到商业银行的每一个新的产品和经营环节。风险管理对于商业银行来说将不仅仅局限于控制损失的发生，而将成为创造价值的重要手段。

2、风险管理体制的特点

西方先进的商业银行普遍建立了以风险管理委员会为核心的银行经营风险管理系统、以业务部门为主体的银行经营风险控制系统、以监察部门为主体的银行经营风险监察系统，从而形成全方位的风险管理体系。以期通过这一系列的制度安排实现对风险的全区域、全覆盖、全过程动态管理。

一是组织架构突出垂直化、扁平化的原则。90年代以来，西方先进商业银行风险管理的组织架构有了全新的发展，风险管理在整个管理体系中的地位上升到发展战略的高度。例如花旗银构建了由董事会专业委员会直接负责风险管理政策制定，由风险管理部门为核心对业务条线进行垂直管理的风险内部管理系统。这种垂直化、扁平化的风险管理组织架构，从体制上保证了风险管理政策在分支机构的贯彻实施，同时使政策制定和风险监控更贴近市场的实际情况，根据客户的需求和外部环境的特点，做到有效控制风险和提高业务效率两者的统一。

二是风险管理部门更具独立性。西方先进商业银行在风险管理部门设置上，既强调了与业务条线的密切联系以保持风险信息传递的畅通，同时更注重风险管理部门的独立性。风险管理人员接受风险管理部门的垂直领导，分支机构和业务条线的各级风险管理人员实行派出制，直接对风险管理总部进行报告而不受所在地领导的制约，这种做法从人事和报告路径上保证了风险管理工作可以在不受外在因素干扰的情况下独立地开展。

三是监督系统不断趋于完善。西方先进商业银行在风险管理机制方面建立了完善的监控系统，对风险管理全过程进行全面的控制。汇丰银行和德意志银行都与风险管理体系平行设立了由董事会或监事会下属的审计委员会和高级管理层直接领导的稽核部门组成的风险监察系统，对风险管理进行内部监督和法律控制，并对执行结果进行评估。这种独立的监督模式为整个系统的有效运作提供了制度保障。

经过了数十年的发展，西方先进商业银行风险管理体制已经较为成熟。事实已经充分证明，全面、垂直、独立的风险管理架构和全面的监督系统完全可以适应现代风险管理的需要，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这种体制将不断趋于完善而不会出现转折性的变化。

3、风险管理工具发展的趋势

除了先进的风险管理理念和完善的风险管理制度，商业银行还必须拥有丰富的数据积累和数据挖掘基础以及先进的模型和技术支撑，才能适应新资本协议的要求。随着管理工具和管理技术的不断进步，国际先进商业银行风险管理的能力和效果都得到了大幅提升。

一是管理工具日趋多样化。在传统工具逐渐成熟的同时，西方银行也出现了一批新兴的风险管理工具。从德意志银行在其交易业务中应用经济资本工具至今，作为新兴风险管理工具的代表，经济资本经历了十多年的发展历程，在商业银行的应用越来越广泛。经济资本是银行确定风险边界的基础，以经济资本管理工具为基础确定的风险边界，既能有效控制风险，又充分考虑了银行的业务发展和资产扩张。经济资本管理工具使商业银行不仅简单地追求较高资本收益率，而且可以更精确地计算在成本可以承受和风险完全覆盖下获得的最高收益。经济资本的数量额度和管理机制决定了银行的风险容忍度和风险偏好。通过经济资本在各类风险、各个层面和各种业务之间进行分配，可以清楚地显示不同地区、部门、客户和产品的真实风险水平，实现资本与风险的匹配，防止业务的盲目扩张，从而推动资源分配机制的不断完善。综合性管理工具的发展是全面风险管理体系建设的关键要素，对提高信用风险、市场风险、操作风险的管理水平具有重要的推动作用。

二是专业化管理工具迅速发展。随着银行综合化经营的发展，商业银行传统的以信用风险为主的模式逐渐发生变化，市场风险和操作风险日益成为风险管理的重要组成部分。与之相对应，市场风险和操作风险的专业化管理技术也得到了迅速发展。衍生金融市场的发展和金融工程技术的进步，为市场风险管理工具量化模型技术提供了不断优化的空间，相继出现了市场风险限额、内部VaR模型系统、压力测试限额管理和普通限额管理等专业工具。虽然操作风险管理起步时间不长，但也发展出了自我风险评估、损失事件登记、关键风险指标和风险打分卡等一系列专业化技术。目前，西方先进商业银行已经建立了覆盖所有业务风险的监控、评价和预警系统，为进一步强化风险管理奠定了技术基础。

三是综合运用定性与定量工具。随着技术基础配套的日益完善，西方先进商业银行在风险管理的过程中加强定量分析，以定量与定性相结合的动态、系统的管理模式替代传统的定性、粗放的管理模式。大量运用数理统计模型来监控和计量风险，使得风险管理越来越多地体现出数理化、定量化和科学化的特征。虽然数学风险模型不能精确地量化重大的金融事件，但作为风险管理工作的补充却可以发挥巨大的作用，有助于提高风险识别的及时性和风险计量的准确性。定量分析结果与定性分析手段的综合运用和有机组合，大大提高了商业银行风险管理部门管理决策的可靠性。

四是管理工具与信息技术紧密结合。在金融全球化程度不断深化的背景下，信息技术不但在全球范围的收集和整理风险信息方面体现出得天独厚的优势，而且在银行风险管理的定量分析过程中也发挥出越来越重要的作用。20世纪九十年代以来，西方先进商业银行普遍建立了庞大而健全的数据库。在经营环境基本稳定的情况下，通过数理统计模型对这些基础数据进行整合、分析和反馈，一方面可以准确地提取风险管理过程中所必须的各层次数据，另一方面则可以满足商业银行在变化的金融环境中对风险的识别和计量的及时性要求，使其可以在短时间内对风险事件进行快速反应和控制。

风险管理技术和工具的发展是随着商业银行业务的拓展和管理理念的更新不断演进的。在金融产品日新月异的情况下，工具和技术的更新将是不可逆转的趋势，而精细化和专业化将是风险管理工具发展的主线。同时，风险管理的工具和技术信息化进程的不断加快也将成为风险管理领域的必然趋势。

借鉴实践已经证明较为有效的西方先进商业银行风险管理经验，引入先进的风险管理理念，结合我国商业银行实际，构建全面风险管理体系，发展出切合我国实际需要的风险管理工具，是我国商业银行保持稳健经营和持续发展的一项中长期的艰巨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