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贷危机加速国际金融格局嬗变
——中国金融资本赢得快速崛起的契机
交通银行首席经济学家 连 平
进入2008年以来，次贷危机愈演愈烈，在导致全球资本市场出现剧烈动荡的同时，也引发了人们对世界经济增长放缓的担忧，更有市场人士认为全球正面临二战以来最严重的金融危机。在这场风暴中，中国也未能独善其身，近期由次贷危机引发的全球股市动荡，中国A股市场同样未能幸免。与此同时，次贷危机可能引发的世界经济放缓将导致中国外部需求明显下降，使得人们开始担心中国经济增长的前景。但唯物辩证法告诉我们，任何事情都有其两面性，有弊必有利。在看到次贷危机负面影响的同时，我们也应该看到次贷危机所带来的重要机遇，即加速国际金融格局的演变。新的国际金融格局形成的过程，正是中国金融资本赢得迅速崛起的契机，中国应该抓住这一历史机遇，迅速实现金融资本的全球崛起。
一、次贷危机将加速国际金融格局的嬗变
国际金融格局，是指一定历史时期内国家或国家集团在国际金融领域相互作用而形成的一种结构和态势。其核心内容是大国或国家集团之间的金融实力对比关系以及由此产生的国际金融资本的支配能力及其国际金融地位。国际金融格局的变动，取决于各个国家或国家集团间经济实力和金融影响力的此消彼长。回顾国际金融史，我们发现，国际金融格局一直处于变化之中，而每次经济或金融危机的发生，都成为推动国际金融格局加速演变的催化剂。
上世纪二战，大多数世界强国都在战争中受到重创，唯独美国的实力在战争中壮大起来，到1945年，美国占当时资本主义世界工业产量的60%，占世界对外贸易总量的32.5%以及全球黄金储备总量的59%。这种压倒性的优势使其成为世界经济的霸主。而随后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建立则树立了美元在全球金融中的霸主地位。美国还凭借其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和世界银行中的资金优势，对这两个国际金融机构拥有绝对的控制权。但随着世界经济和跨国贸易的不断增长，布雷顿森林体系陷入了两难局面，在上个世纪70年代爆发的石油危机使美国经济陷入滞胀，美国最终不得不放弃了美元与黄金的固定比价，这标志布雷顿森林体系的崩溃，美元也因此逐渐丧失了国际货币体系霸主的地位。随着美国全球影响力的减弱，日本和欧洲开始逐渐崛起，国际金融格局由美国独霸开始演变为美、欧、日三足鼎立。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日本经济开始高速增长，到七十年代初，日本经济规模已经跃居世界第二位。1985年9月《广场协议》之后，日元进入了长达十年的升值周期。加之此前连续二十多年的贸易顺差，其国内积累的巨额过剩资金开始寻求出路。在此背景下，日本金融资本开始迅速膨胀。上世纪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初期，日本金融界业在全球金融业中占据举足轻重的地位。在全球1000家大银行排名中，前十家银行有一半以上都是日本的银行。按照1993年7月《银行家》的排名，前十大银行中有8家是日本的银行，并且前六名也都由日本的银行囊括了。但是好景不长，因为日本经济政策的失误，1990年代初日本泡沫经济最终破灭，导致日本开始落入“失去的十年”，日本经济也一蹶不振。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的爆发更是雪上加霜，使日本银行业在泡沫经济时期的大量贷款化为不良资产，其在海外的机构和业务也开始大幅收缩。随着日元的持续贬值，日本金融实力在全球甚至亚洲的影响力明显削弱。到2001年时，世界前十大银行中只剩四家日本银行，到2007年，世界前十大银行中已经没有一家日本银行。
欧洲作为一个整体，其经济规模其实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就已经超过美国，但在国际金融领域，欧洲势力的真正崛起是在1999年欧元推出之后。单一货币的启动，使欧洲金融市场的流动性和规模一直稳步增长，加上近年来欧元兑美元汇率的持续升值，进一步推升欧洲金融资产规模。据统计，到2006年欧洲金融市场资产总值为53.2万亿美元，已经接近同期美国金融市场56.1万亿的资产总值，按照这种发展趋势，到2007年底欧洲已经超越美国成为全球最大的金融市场。从金融机构的国际排名也可以看出这一趋势，如在2002年时，以一级资本计算的全球前25位大银行中，欧洲银行有10家，但只有1家进入前十名。到2007年，以一级资本计算的全球前25位大银行中，欧洲银行有14家，且有4家进入前十名。
纵观半个多世纪来国际金融格局的演变，虽然越来越呈现出多元化的趋势，但一直是以发达国家为主导的。而随着时间的变迁，以发达国家为主导的国际金融旧格局已经日显衰弱之势。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市场国家经济的发展，使发达国家对世界经济的影响力变得越来越小。有报告显示，在1985年至2005年期间，按照购买力平价计算的G7成员国占全球GDP的比重，由48.9％下降至41.9％，而同期中国、印度和韩国共同占全球GDP的比重则上升了13个百分点。但旧势力并不会主动放弃其在旧格局中已经拥有的地位，一次次的金融动荡和剧变，将加快旧的国际金融格局的瓦解和新的格局的形成。
次贷危机的深化，使发达国家金融机构市值大蒸发，也令全球金融业排名重新洗牌。根据彭博咨询的数据，以市值计算，2003年全球前十五大金融机构中没有一家发展中国家的金融机构，但到了2007年底，有六家来自发展中国家的金融机构挤入全球前十五大金融机构之列（全部是中国的金融机构）。次贷危机对美国、日本、欧洲等发达国家金融和经济发展的冲击，可能进一步加速国际金融格局的变动：由发达国家单边主导的旧的国际金融格局将发生改变，新兴市场国家将成为国际金融格局中迅速崛起的一股力量。次贷危机还将持续，而欧美等发达国家受影响的程度还会加深。新兴市场国家的上升势头可能突显出来。因此，次贷危机主要是以美国为首的发达国家主导的旧国际金融格局的危机，同时却是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市场国家参与构建国际金融新格局的良机。
二、次贷危机使中国金融资本赢得快速崛起的契机
在次贷危机中，国际上大多数金融机构的损失都比较严重。次贷危机还导致西方发达国家内部金融体系的信心受到重创，融资环境进一步恶化，金融市场有陷入流动性枯竭的苗头，这将严重限制这些金融机构的未来发展能力，但却为中国金融资本的崛起提供了机会。
次贷危机首先对国际金融机构的资本实力和盈利能力形成打击。有研究认为，全球银行业在次贷危机中的损失超过4500亿美元。近期花旗、汇丰、瑞银等往日在国际金融市场上呼风唤雨的金融巨头都相继发布了巨额亏损的报告。如花旗集团近日宣布，由于出现了高达180亿美元的次贷相关损失，公司在2007年第四季度净亏损98.3亿美元；欧洲也未能幸免，瑞士银行发布公告称，受到次贷资产减计140亿美元的影响，2007年四季度该行亏损125亿瑞士法郎(约合114亿美元)。这一数字超过了此前花旗银行和美林证券创下的98.3亿美元的亏损纪录。
次贷危机的进一步发展必将影响发达国家金融机构的融资能力，进而限制其未来的进一步发展。受次贷危机影响，过去12个月（截此2008年1月中旬），花旗集团市值缩水高达52%，而美国摩根大通银行的市值则缩水了14%，汇丰控股在香港的股价相比去年最高时也已经下降超过20%。股价下跌在影响其公司市值的同时，也限制了其通过资本市场进一步融资的能力。而次贷危机首先是一场信用危机，其直接的结果是金融市场信贷创造能力的削弱，这会进一步恶化金融机构通过金融市场获得资金的环境。在资本受损、资金不足的背景下，这些金融机构下一步的发展将受到局限。
实力此消彼长，是世间屡见不鲜的规律。次贷危机的爆发和深化更突显出中国金融资本的实力。通过改革开放三十年来的发展尤其是近年来的积累，我国的外汇储备达到1.5万亿美元的规模，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外汇储备国。而国内目前流动性充裕的局面也使得大量资金需要向外寻求投资出路。主管中国外汇储备对外投资的中国投资有限公司刚一成立就成为世界瞩目的焦点，也正是中国金融资本在全球影响力提高的明证。
在中国经济保持持续快速稳定发展的同时，中国金融业的改革发展也取得了令世人瞩目的成就。中国金融机构正在全球迅速崛起，成为一支不可忽视的金融力量。以商业银行为例，到2007年第三季度末，四家上市大型商业银行的资产利润率和资本利润率已经基本达到了国际先进银行的平均水平，资本充足率显著提高，不良贷款比率不断稳步下降。截止2007年12月初，按市值计算的全球最大金融机构排名中，我国的工商银行、建设银行、中国银行和中国人寿已经跃居前四强，中国平安集团和交通银行也进入前十五位之列。从盈利能力来看，与国外金融机构普遍因为次贷危机导致全年盈利下降甚至亏损相比较，中国金融机构的盈利能力在近年来保持持续增长。2006年我国银行业净利润的增速为40.7%。而根据目前已经批露的业绩预告来看，2007年我国上市银行整体净利润增速将超过50％。这样的盈利增长速度在全球是独树一帜的。虽然中国少数银行也在次贷危机中有一些损失，但总的损失金额较小且局限在一定范围内，难以撼动中国银行业整体盈利高增长格局。
三、抓住机遇，积极参与构建国际金融新秩序
首先，中国金融机构要抓住机遇，创造条件尽快走出去。一方面，美国次贷危机使一些国际性金融机构遭受重挫，许多机构正在考虑收缩其业务和机构规模，中国金融机构应该抓住机会，在国际金融机构业务和机构收缩时尽快走出去开拓疆土，扩展自己的全球业务和网络。另一方面，可以在国际金融机构的股价大幅下挫，资本实力明显削弱时为其提供资金支持，实现对其战略性参股。目前如汇丰、花旗等国际先进金融机构股票的市盈率和市净率相比国内上市金融机构要明显偏低。以在香港上市的汇丰控股为例，其
当然，中国金融机构成功地走出去并非是轻而易举的，我们认为当前需要解决好四个问题：一是跨市场经营和跨文化管理的问题。要转变思维，更新理念，做足前期准备，建立适宜的国际化经营机制和因地制宜的管理文化；二是管理的国际化问题。中资金融机构要更加熟悉国际通行的“游戏规则”，以管理国际化助推经营国际化；三是人力资源问题。“人才”是金融企业的核心竞争力。目前中资金融企业不缺国际化的资本和实力，最缺的是国际化的人才。要通过自主培养和外部引进相结合的方式尽快建立国际化经营的人才团队。四是风险管理问题。要建立相应的风险防范机制，密切关注并有效管理国家风险、市场风险、汇率风险、政策法规风险等与国际化经营相关的各种风险。
其次，中国金融资本应积极参与国际金融新秩序的构建。通过参与国际金融新秩序的构建来谋求从原来的游戏参与者（Player）转变成游戏的重要利益相关者（Stakeholder）并争取最后成为游戏规则的制定者（Ruler）。历史告诉我们，国与国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文化、价值观、制度以及联盟等方面的联系都是可以割裂和改变的，唯有利益才可以将彼此永远联系在一起，当中国金融资本融入国际金融体系之后，中国的利益将与整个体系的利益息息相关。
在这一过程中，政府和商业性金融机构应该发挥不同的作用，扮演不同的角色。对政府而言，一方面可以通过增加自己在IMF和世界银行等国际金融组织中的份额来增强国际金融话语权；另一方面则可以通过掌管我国外汇储备对外投资的中投公司来对一些先进的国际金融机构进行股权投资，以提升我国金融机构在国际上的影响力。对商业性金融机构而言，除了抓住机会加快海外机构扩张的步伐之外，也可在适当时机参股或并购一些海外金融机构，以迅速提升自身的国际化程度和国际竞争实力。
目前，我们正面临真正进入国际金融体系、成为重要利益相关者的历史机遇，虽然这个体系的潜规则及其潜在的风险使进入这一体系也面临挑战。但我们认为，进入这一体系的必要性是不容疑虑的，而且此时进入的机遇要大于风险。我们相信，随着中国经济的持续快速稳定发展以及中国金融资本国际化步伐的积极稳步推进，中国金融资本实现真正的全球崛起是指日可待的。
